夜风吹动楼外瞑竹,瞑竹随风舞动,往主楼那些玉石雕刻而成的花窗上,投下了片片斑驳的剪影。

    青岚把他交代牢记于心,随之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萧石竹无非是要让泰逢,先收到冤枉再由此怀恨北阴朝,这点鬼母是听得出来的。但她闻言后稍加细想,便觉得丈夫这个计策虽然近乎完美,可是还差点什么,于是又沉吟思忖片刻后,接过话来对青岚说到:“告知凤麟洲的玄教教徒,要他们暗中对泰逢封锁一切消息,不能让泰逢知道,这一切都是甘柳二将的暗中使坏,否则泰逢只会恨甘柳二将,绝不会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失望的。”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经她提醒,萧石竹也想到了这一漏洞,当下吹了吹手中茶杯里升起的热气,又对青岚补充说到:“此次行动列为甲级机密,告诉凤麟洲的玄教教徒,一定要守口如瓶。”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青岚随之又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去吧,去盯着东夷洲中的消息。”萧石竹喝了一口茶后,摆摆手示意青岚和辰若都退下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两鬼齐齐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偌大的主楼中,再次安静了下来。冰冷的阴月之光斜照下来,整座主楼在黑夜中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鬼母坐到了萧石竹身边,静静地陪着他。

    长夜漫漫,寂静中的等待更是无聊,鬼母沉默了一会后,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,对丈夫问到:“傍晚时我查阅玄教教徒的花名册,发现你调了在都城待命的一个小旗的教徒前往云梦洲,是去做什么?”。

    也是闲的无聊,随口一问来打开个聊天话题,排解一下等待的无聊。而玄教教徒不仅仅是萧石竹的眼睛和耳朵,在都城待命教徒们,也是萧石竹的贴身侍卫,轻易不会调离萧石竹身边去执行外勤任务的;这也让鬼母有些好奇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去迎接我的老丈人了。”萧石竹又抿了一口杯中香茗,砸吧砸吧了嘴。这也就是鬼母问他了;他俩是共治九幽国,萧石竹更是对鬼母极其信任,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妻子的,此事萧石竹自然也没打算有什么隐瞒的。

    只是若是换成涂瑶清来问此事,萧石竹必然是态度截然相反,说不定会勃然大怒,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,还面含淡笑的。

    “涂功奇吗?”鬼母蹙了蹙眉,登时瞪大了双眼,惊呼道:“你不会是要暗杀他吧?”。

    她这一声忽如其来的惊呼,把身边不远处一个架子上的白灵笼中,那只熟睡里的鹞鹰猛然惊醒,抖动双翅之际,尖锐如勾的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
    几根灰色的长羽,被那只鹞鹰抖落,从笼子里飞了出来,徐徐飘落在了架子下种着的那一簇紫色的都胜花间。

    玄教教徒除了擅长打听情报,反侦察和跟踪之外,也擅长于暗杀。萧石竹出动玄教教徒,不是打听情报就是暗杀。而且鬼母知道,自己和萧茯苓是萧石竹最珍视的亲人,对于萧石竹这个五岁就没了家的人魂来说,从鬼母这儿重拾家庭的温暖后,萧石竹把她们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。

    为了她和萧茯苓,萧石竹是什么没有理智的事情都会做得出来,这点自信鬼母还是有的。但也正因如此,鬼母才会忽地担心起来,担心萧石竹做了傻事。

    毕竟,烟尘对萧茯苓的暗杀行动,是涂功奇授意的。烟尘是执行者,涂功奇是罪魁祸首的策划者。萧石竹对其,已经是恨之入骨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!”一口否定后的萧石竹淡淡一笑,转头过去凝视着妻子眼中越来越重的担心,缓缓抬手,把贴在鬼母脸颊上的发丝,轻轻地小心翼翼的帮她别到耳后:“在没有把涂功奇的罪行公布之前,我绝不会让他死的。”。

    收回手来时顿了顿声,萧石竹又道:“只是为了给青丘狐王的弟弟,彰显我国的实力,并且暗中将他和青丘狐国的整个使团,都平平安安护送到玄炎洲中来。”。

    他这么一说,而且还比较冷静,鬼母这才松了一口气;鬼母有些庆幸,庆幸萧石竹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智。

    这份理智,不至于让九幽国借着与青丘狐国的结盟,从而涉足东瀛洲的计划功亏一篑。

    “别担心,我不会做傻事的,还好茯苓没事,我也就不至于那么的冲动的,你尽管放心。”萧石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,走到鬼母身边把她扶起,拉着鬼母的双手,轻声说到:“涂功奇早晚会死,而且我必将亲手为他执行死刑。但我会隐忍到在都城中,把他的罪行当着使团和青丘狐王弟弟的面,都公布于众之后的。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鬼母注视着忽然眼含柔情,凝视着自己的丈夫,重重地把头一点。

    “天色不早了。”萧石竹扶着鬼母的双肩,把妻子轻轻一转,使其面朝床榻那边后,笑道:“我的老婆大人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,快去休息吧,东夷洲的消息我自己等着就行。”......

    阴月东落之时,胡回已经率领大军赶到了六天国东南边境。

    子夜过后的黑暗,让胡回这个人魂,看不清下方地面上的景色。只能依稀看到下方的边境上,有茫茫大山和丘陵,耸立在纵横的大小溪河之间。不过好在不远处,他们的目标,那屡天军的大营中还是灯火通明,正好让九幽军们能更好的瞄准目标。

    “派人一定要看好那个锁将军,另外下令所有仙槎打头阵,先行一步飞抵敌营上空,率先发起空袭。”难得激动的胡回,对身边的菌人颤声下令到:“飞雷车空骑兵还有飞天军跟上,在三轮空袭之后,趁乱屠杀屡天军。”。

    审问了锁将军后,他得知了屡天让锁将军率兵假扮九幽国军的计划,很是愤怒。这屡天三番五次地对九幽国阳奉阴违,显然是没把九幽国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既然屡天这么不要脸,那就没必要再给他脸了。胡回再接到了萧石竹传来的军令后,忽然决定,要让在边境上的这支屡天军不是重创,而是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负责为胡回传令的菌人立马用意念传信,随之所有的仙槎两侧风火轮,转得更急。风火轮急转之下,呼呼神风。

    几艘仙槎如离弦之箭一般,在夜幕下朝着屡天军大营疾飞而去。转眼过后,这几艘仙槎就已经飞抵了屡天军军营上空。

    尾随而来的飞雷车,也跟了上来。仙槎和飞雷车们,在军营上空顿住了身形,仙槎们摆出了菱形阵。

    紧接着,底舱里的活动木板,再次相继打开。

    在仙槎们的下方,那灯火通明的屡天军大营中,屡天屏退左右后独坐在大帐里,抬着一杯浓醇的青酒,嘴里哼着小曲的同时,脸上尽是惬意和得意。

    自以为是的屡天,正在幻想着一会绕道去偷袭飞头军和扶桑军的锁将军们,打响战斗后给他带来的利益和收获。

    只要把九幽国给牵扯了进来,那六天国的压力就会小很多,必要的时候,甚至可以让自己和九幽国对调个位置。屡天和他的六天国,来坐山观虎斗,看着九幽国和其他的鬼国们斗个你死我活。

    想到此,那杯中青酒更香,屡天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是更浓。得意下他昂头把手中酒杯立起,把里面的醇香青酒给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烈酒入喉,屡天眼中兴奋不减反增。

    酒还未曾下肚时,光是想着阴九幽国的屡天已经很疯狂了。此时烈酒入喉,浑身燥热,双眼眼眶边上血丝毕现的屡天,看上去更是疯狂。

    只不过,这种疯狂就要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正在屡天他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听着酒水入杯的哗啦声,得意洋洋无法自拔之时,大帐外忽然响起了撼天动地的巨响轰鸣声,比天降奔雷还要响亮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,就是一阵阵大地的颤抖和*的刺鼻。桌上的酒杯也随着剧烈的颤抖一跳,骨碌碌地朝前滚去,摔落在地,酒水多有泼洒在了桌子上。

    本已微醺的屡天,登时被吓得醉意全无。

    炎风热浪,吹起了大帐的门帘,惊愕交加的屡天霍然站起身来,就听得惨叫声连连传来。同时,屡天也从卷起的门帘处,看到了他的帐外火焰滔天,炎风鼓舞下热浪翻涌,卷席这烈焰横扫各处。

    所过之处,无不是焦痕遍布,惨叫四起。

    惊愕更重的屡天,反手把身边的刀剑架子上的鬼头大刀提了起来,一跃而起,飞掠过了桌案后,急匆匆地快步朝外而去。

    当他站到了大帐门口外时,军营中已经在短短几息时间内乱成了一片。随处可见的浓烟滚滚下,冲天火光间,充斥着慌乱连连迭起,呐喊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潮。

    成批成批的炮弹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,把黑夜照得一片通红,壮丽奇诡。

    这些炮弹转眼就落在了地上,爆炸声下迸裂出了翻腾炸射的烈焰,带起一阵阵强劲有力的炎风和热浪。

    “是敌袭,是敌袭!”屡天手下的军士们,大声的呼喊着,但却暂时没法攻击到头顶上空的敌人。

    而屡天更是呆愣在了原地,瞪大双眼的他缓缓抬头起来,借助着高高窜起的烈焰带起的冲天火光,看向了头顶。

    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苍穹之上,火光边缘之处,横着一道道巨大的平整木板,而从天而降的炮弹,正是来自于这些木板上的那些漆黑的方形洞口中。

    急忙赶来屡天身边的枷将军也抬起头来,他曾经见过这种平底会飞的战船,漫江城的上空就见过一次。这种神奇的战船出现在他的头顶,证明九幽国军来了。

    屡天惊恐下一阵狐疑,不由地暗中嘀咕到:“难道我的计划被九幽国给察觉了?”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他的军营已经被无边无际的烈焰大火,几乎给淹没。

    【都胜花——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奇花,紫色,两重花瓣,几片叶子往上卷,像芦朵,蕊黄色,叶子纤细。因此又被称之为双重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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