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生辰,几只野生的长羽白枭从远处飞来,落在了后堂的屋顶上,微微歪着脑袋,瞪大圆睁的双眼,在黑暗中打量着院中的一切。

    院中石灯里的火光照耀下,这几只长羽白枭的圆睁大眼更是明亮。

    走到后堂门口萧石竹忽然顿足,若有所思地道:“带女魃一个鬼来就行;其他随行的随从,你去安排他们的吃住。”。

    石决明应了一声,转身朝着前堂而去。萧石竹转头注视着石决明离去的背影,心里嘀咕道:“这小子今天脸红什么?”。

    夜风刮了过来,那几只长羽白枭昂首长啸一声,抖动着双翅再次高飞,乘风冲上九霄,融入了夜色之中;从它们双翅上抖落了几片洁白如雪的长羽,随着夜风在半空中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在正堂上等候的女魃和部下们,不由得左看右看,好像觉得什么都有着新奇感。

    才来到九幽国几日,好多东西都让他们大开眼界。高大坚实的战船,威力巨大的枪炮和能飞天的飞雷车与仙槎,都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。还有四通八达,皆可并行八只兽魂的冥道,以及连横在农田与山间,可以取水上上对山地进行灌溉的灵渠,也让他们都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九幽国虽是冥界中国祚最短的鬼国,但是工农业和军工,还有各类科技的发展,却已在冥界之中遥遥领先,远胜于十洲中的其他鬼国。

    女魃更是好奇,萧石竹倒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魂?居然能在十多年间,就把九幽国发展的这么好。

    离去片刻的石决明,再次折返前堂中,在女魃身前站定后,石决明赶忙低头下去,一改往日的粗声大气,略有微颤抖地细声道:“女魃,我家主公有请。”。

    石决明不知为何,平日只知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,练兵排兵学习战略战术的他,在今日见到这个银发女鬼的那一瞬,顿时就脸颊绯红,心跳也随之猛烈加速。

    此时女魃近在咫尺,呼吸的鼻息带起的温气里,透着淡淡的幽兰之芳,让石决明嗅到这股芳香便是一阵心神荡漾,始终不敢抬起头来,注视一眼女魃那双明亮却又柔静的眸子。

    “好,那就有劳石将军带路了。”女魃淡然一笑,她的随从们也随之站起身来,站到了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“我家主公有交代,只见女魃一鬼。”终于抬头起来的石决明,环视着其他的鬼,淡笑道:“诸位由则我带你们去吃点好的,喝点好的,然后再好好的休息一下。”。

    不过说话间,他与女魃四目相对一息,又赶忙慌张地移开,双颊红晕更深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要是我家公主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就是,万一公主有危险谁来保护她?”

    “难道九幽王有什么非分之想?”......

    跟着女魃的随从们微微一愣后,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。一时间他们群情激昂,正堂上嘈杂了起来。各种对萧石竹的揣度,阴谋论是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甚至还把萧石竹猜测成了一个有着非分之想的登徒浪子。

    “诸位稍安勿躁。尔等尽管放心,要是我家主公真有什么小人之举,就凭你们几个鬼,早已魂飞魄散了。我家主公只是想要和女魃好好地谈谈事情而已。”石决明闻言,脸颊涨的通红。赶忙把双手连连来回摆动,急声解释起来。

    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女魃不由得觉得这样的石决明少了几分威风凛凛,多了几分略有童趣的可爱。于是低头下去,偷偷地“噗哧”一笑。

    随之收起笑意的女魃,赶忙抬手制止了她随从们的七嘴八舌后,朗声道:“诸位别吵了,我想九幽王还不至于下作到暗中谋害我们。我自己去见他,你们和石将军去吃些东西吧。”。

    “公主,这样做不妥啊。”其他鬼都停下了吵闹,只有那个船老大还在说着: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啊。”。

    “没有公主了,也别叫我公主了,而且不会有万一的呢。”女魃很有自信地说到。

    船老大听她说话语气肯定,见神态镇定自若,微微一愣后收起了几分不安,但还有点担心。沉吟间又思忖了片刻后,对石决明问道:“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候,可以吧?”。

    石决明稍加思索,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交代卫兵,去弄些吃的喝的来给女魃的随从后,就引着女魃朝着后堂走去。

    清幽的后堂中,几株纤细柔美的瞑竹在夜风下婆娑起舞。夜风之中透着初秋的微凉,令女魃倍感清爽。

    她边跟着石决明缓步向前,一边环视着四周,但见后堂中不但没有重兵把守,也没有诸多宫人伺候,以及富丽堂皇,反而简陋中透有清静优雅后,女魃忍不住问到:“石将军,冒昧地问一句,你家主公是不讲究排场的吗?”。

    “主公是有条件就适当的讲究一下,没条件就随意的鬼。”不敢回头直面女魃的石决明,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:“如今是在外征战,用我家主公的话来说,排场在战场上又不能保命,所以能免则免了。”。

    话才说完,他们已经站到了后堂门前。

    “主公,女魃求见。”石决明在紧闭着的大门前站定,躬身作揖。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吧。”随之屋内传出了萧石竹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石决明应了一声就抬起手来,缓缓推开了大门后退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女魃没有接着就迈步入内,而是先探头往屋中张望过去。屋内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下,只见得屋中地板倒是极尽奢华,铺的尽是碧石玉砖,但是摆设却很简单。一张堆满了书卷的书桌立在墙角,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张挨墙而放的架子床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只剩下正中处的一张圆桌,和环在四周的四棵凳子。一个身如玉树,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,眉下一双似星辰般明眸,长长黑发并未束起,而是披在头后的人魂男鬼,正坐在这张上面摆有新鲜瓜果和点心的圆桌边。

    身穿漆黑玄袍的他吊儿郎当的,把右脚鞋子脱了,弯曲膝盖把脚蹬在了椅面边缘。手上抬着一把茶壶,正在含着茶壶细长的壶嘴,悠哉悠哉地喝着茶。

    见大门一开,这个男鬼才赶忙放下脚来,往凳子前鞋子里匆忙套了去。

    当他讪笑着抬起头来,与女魃四目相对时,女魃尽然看到这个浑身都是痞子气息的男鬼眉宇间,尽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,傲视全雄的霸气。

    此鬼就是九幽王萧石竹无疑!

    胸中登时有些小鹿乱撞的女魃这么想着,迈步走进了屋中。在大门被石决明关上之时,她已经来到了萧石竹身前三尺开外站定。

    “亡国之鬼女魃,拜见九幽王。”女魃面露毕恭毕敬之色,立即弯膝跪在地上,对萧石竹一拜。

    “地上多凉啊,起来说话吧。”萧石竹微微一笑间,扬起的唇角上泛起淡淡的温柔。

    女魃果然是个美女,长得五官精致不说,身材也不错。不过萧石竹对她只是觉得漂亮,可谈不上什么有没有感觉。至于让她起身,那是萧石竹的习惯使然罢了。

    但想到女魃到此后,都是石决明去接待的。萧石竹已经猜到了石决明今晚的脸红,多半和这个漂亮的女鬼有关吧。

    想到此,萧石竹忽然有了一丝撮合两鬼的想法,心中暗自说到:“石决明这臭小子,还是挺有眼光的嘛。”。

    “多谢九幽王。”女魃说着此话,缓缓站起身来。不过却是一直低垂着头,不敢去直视萧石竹的双眼。

    “坐下来说话;你也不必这么紧张,可以放轻松些,我们可以边吃点果子点心,喝点小茶,边谈你来我国的目的。”萧石竹又说到。

    女魃一惊,猛然愣住后缓缓抬起头来,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着萧石竹。

    冥界的阶级制度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;她不敢相信,高高在上一国冥王不仅不要她跪着谈事,而且还允许她与自己平起平坐,另外还有茶水点心招待着她,这让女魃很是诚惶诚恐。

    要是有熊国没有灭亡,萧石竹如此随和的态度,平易近人的言行举动或许正常。但如今有熊国都亡国了,失魂落魄的女魃不过是个全无靠山的流亡之鬼,萧石竹还如此热情地招待她,让她不知所措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同时也倍感暖心。

    “坐下说话。”萧石竹吸了一口茶水间瞥了一眼女魃;见她眼中费解越来越重后,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。

    左思右想许久的女魃,还是觉得恭敬不如从命的好,于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后,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萧石竹对面坐下;但却如坐针毡,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自若,脸上只剩下了慌张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我长得吓人,相貌过于的抱歉了,才令你如此的慌张?还是听说了什么传闻,诸如说我铁石心肠杀鬼如麻,卑鄙下流节操粉碎性骨折等等,把你给吓坏了?”打量着坐下后也是垂首低头,大气都不敢喘的女魃,萧石竹很是好奇的问到。

    “不不不,我只是......”脸颊完全通红的女魃急声辩解着,但话未说完已是语塞。随之慌忙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封卷起的帛书,声如细蚊地道:“还是先请九幽王看看我父亲的亲笔帛书吧。”。

    “好,你先吃点龙肝瓜,很甜的。”在萧石竹说着此话,把桌上一盘切成片的龙肝瓜递到女魃面前时,女魃也把手中帛书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萧石竹接过帛书,放下茶杯后把帛书展开,细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目光在帛书上缓缓移动,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,眉头也慢慢地皱起了。

    片刻过后,已经把帛书上内容看完的萧石竹,慢条斯理地卷起了帛书,对才咬了一小口龙肝瓜的女魃,肃色问到:“你看过帛书内容吗?”。

    女魃愣神间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的父亲提到,要我的一个承诺。”萧石竹随之说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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